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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这样淹死的人最常见的就是酩酊大醉之后失足落水，不然不可能连挣扎的痕迹都未留下，人们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酒味，因而猜测起少年落水的原因。

警卫团很快就来到了事发的现场，他们初步检查了现场，推测死者是在奔跑中径直跌入了池塘，之后没有过多的挣扎，他们推测少年是在落水之后肢体突然抽筋才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几个常与死者混在一起的小子也被找来，他们似乎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口供都不约而同地将整个事情的罪魁祸首指向那位黑纱罩目的新学生。

奥林和安卡莱夏在教习修女的陪同下被带到了警卫团，教习修女莉恩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是负责教授孩子们文学与自然科学的知识。在她眼中奥林是个聪明活泼的孩子，对所有人都很有绅士风度，彬彬有礼像个小大人一般。安卡莱夏则是他的小跟班，文静优雅却似乎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奥林能与他说上话，其他的学生都不敢靠近他。

孩子们的感官总是更敏感些，莉恩能感觉到他们害怕安卡莱夏。

尽管如此，莉恩仍不相信这个小孩子能逼着一个高年级的顽劣学生跳进池塘里淹死。这件事闹得很大，惊动了城里的官员。在奥林把目睹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莉恩之后，她作为成年人的经验立刻反应过来，是胡德的家族势力在暗中对警署施压。

安卡莱夏被单独带进问讯室，让小孩子在没有成年人监护的情况下单独接受问讯本是不符合公国法律的，但在陪同请求被冷淡拒绝之后，莉恩和奥林被警卫拦在了门外。

每一个小孩对警卫都有天然的恐惧，无论是那令人压抑的黑色制服，腰间的佩刀还是他们永远保持不苟言笑的严肃神情。安卡莱夏却从离开神庙到进入问讯室之后平静的表情都未曾改变过。一如既往宠辱不惊的态度让莉恩第一次对这个少年生出某种异常感，他很像是那种游离在人群的喜怒哀乐之外的异类。

一个警卫守在门边，负责问讯的老警官则坐在了安卡对面。怎么可能不恐惧呢，安卡莱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想努力挺直脊背，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头来。椅子很高，少年的双足踏不到地面，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男人，是一座陡峭的悬崖。他晃了晃双腿，狭小的问讯室里凝固的空气都没能被搅动。

奥林就在门外，这是唯一能让安卡感到慰藉的，不知道他离自己有多远，或许被拦在了办事大厅里，或者他其实正背靠着门板。黑色的制服把一切流动的气息都堵住了。

难以承受的不安在他的身上，表现出一种如浪潮般席卷全身的麻痹感，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恍惚中就连思维也像是被瞬间锈蚀一般一片空白。

老警官似乎是问了些问题，大概类似"当时你在哪里""有谁能证明"之类的话，安卡莱夏的印象中这些断断续续的文字他听不真切，试图保持冷静去回答，话到了嘴边就像突然失去了对喉舌的控制一般化作一串低低的呜咽。

他们似乎训斥了自己，安卡莱夏感觉到后背传来某种击打所致的闷痛。

"是你恐吓了他？你只要回答是不是。"

蒙了一层黑幕的世界在恍惚中颤抖，崩塌，安卡睁大双眼，直视着身体前倾差点没将脸面怼到他身上的老警官。那个目光如炬试图撬开自己的嘴剥开自己的大脑挖出所有秘密的魁梧的中年男人，他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一圈闪烁着血色暗光的纹章。

面纱是何时滑落的，安卡莱夏摩挲着自己的指腹，那细腻的手感从指尖滑落了，飘摇坠地，无声无息，在沉默的空气中制造了一场风暴。

守在门边的年轻警卫是老警官的徒弟，这位性格稳定，永远保持理性充满经验的优秀警卫，第一次在他的见证下变成了另一个人。在一个短暂的瞬间，老警官的眼中依次闪过惊讶、恐惧、无措的情绪，紧接着这些情绪开始混合杂糅，变成了极度扭曲的暴怒。

那暴怒从眼底汹涌而来，迅速蔓延整个面庞，他的眉头紧拧，脖颈处青筋暴露，鼻翼翕动的频率大幅提升，连带着整个胸腔的剧烈起伏。整个人"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遮住了问讯室顶上那一盏油灯本就不明亮的光，右手紧握刀柄竟然是毫不犹豫地将佩刀抽了出来，没有任何征兆地直向对面手无寸铁的少年刺去。